《到底是上海人》1943年8月发行在《杂志》月刊第11卷第5期,作者是 张爱玲 。散文主要介绍了张爱玲对 上海市 的人、事、物的印象。
基本信息
发行:原刊1943年8月《杂志》月刊第11卷第5期
作者简介:张爱玲中国现代作家。张爱玲本名 张 ,出生在上海公共租界西区的麦根路313号的一幢建于清末的仿西式豪宅中。张爱玲的家世显赫,祖父 张佩纶 是清末名臣,祖母 李菊藕 是朝廷重臣 李鸿章 的长女。张爱玲一生创作大量文学作品。类型包括小说、散文、电影剧本以及文学论著,她的书信也被人们作为著作的一部分加以研究。1944年 张爱玲 结识作家 胡兰成 与之交往。1973年,张爱玲定居 洛杉矶 ,1995年9月8日,张爱玲的房东发现她逝世于加州韦斯特伍德市罗彻斯特大道的公寓,终年75岁,死因为动脉硬化心血管病。
内容
一年前回 上海市 来,对于久违了的上海人的第一个印象是白与胖。在 香港特别行政区 ,广东人十
有八九是黝黑瘦小的,印度人还要黑,马来人还要瘦。看惯了他们,上海人显得个个肥白如
瓠,像代乳粉的广告。
第二个印象是上海人之“通”。香港的 大众文学 可以用脍炙人口的公共汽车站牌“如
要停车,乃可在此”为代表。上海就不然了。初到上海,我时常由心里惊叹出来:“到底是
上海人!”我去买肥皂,听见一个小学徒向他的同伴解释:“喏,就是‘ 张勋 ’的‘勋’,‘功
勋’的‘勋’,不是‘薰风’的‘薰’。”《 新闻报 》上登过一家百货公司的开幕广告,用骈散
并行的阳湖派(1)体裁写出切实动人的文字,关于选择礼品不当的危险,结论是:“友情所
系, 不大哉!”似乎是讽刺,然而完全是真话,并没有夸大性。
上海人之“通”并不限于文理清顺,世故练达。到处我们可以找到真正的性灵文字。
去年的小报上有一首打油诗,作者是谁我已经忘了,可是那首诗我永远忘不了。两个女伶请
作者吃了饭,于是他就做诗了:“樽前相对两头牌,张女云姑一样佳。塞饱肚皮连赞道:难
觅任使踏穿鞋!”多么可爱的、曲折的自我讽嘲!这里面有无可奈何,有容忍与放任──由
疲乏而产生的放任,看不起人,也不大看得起自己,然而对于人与己依旧保留着亲切感。更
明显地表示那种态度的有一副对联,是我在电车上看见的,用指
甲在车窗的黑漆上刮出字来:“公婆有理,男女平权。”一向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由他们去吧!各有各的理。“男女平等”,闹了这些年,平等就平等吧!──又是由疲乏而起
的放任。那种满脸油汗的笑,是标准中国幽默的特征。
上海人是传统的中国人加上近代高压生活的磨练。新旧文化种种畸形产物的交流,
结果也许是不甚健康的,但是这里有一种奇异的智慧。
谁都说上海人坏,可是坏得有分寸。上海人会奉承,会趋炎附势,会混水里摸鱼,
然而,因为他们有处世艺术,他们演得不过火。关于“坏”,别的我不知道,只知道一切的
小说都离不了坏人。好人爱听坏人的故事,坏人可不爱听好人的故事。因此我写
的故事里没有一个主角是个“完人”。只有一个女孩子可以说是合乎理想的,善良、慈悲、
正大,但是,如果她不是长得美的话,只怕她有三分讨人厌。美虽美,也许读者们还是要向
她叱道:“回到童话里去!”在《 白雪公主 》与《 遇见爱情的利先生 》里,她有她的地盘。上海人不那么
幼稚。
我为上海人写了一本香港传奇,包括《沉香屑▪一炉香》、《沉香屑▪二炉香》、《 茉莉香片 》、
《 心经 》、《琉璃瓦》、《封锁》、《 倾城之恋 》七篇。写它的时候,无时无刻不想到 上海 人,因
为我是试着用 上海 人的观点来看 香港特别行政区 的。只有上海人能够懂得我的文不达意的地方。
我喜欢上海人,我希望上海人喜欢我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