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书·宣帝纪》,是 司马懿 的传记。《 晋书 》, 中国 的二十四史之一,唐 房玄龄 等人合著,作者共二十一人。记载的历史上起 三国时期 司马懿早年,下至 东晋 宋恭帝 元熙 二年(420年) 宋武帝 废晋帝自立,以 宋代 晋。该书同时还以“载记”形式,记述了十六国政权的状况。原有叙例、目录各一卷,帝纪十卷,志二十卷,列传七十卷,载记三十卷,共一百三十二卷。后来叙例、目录失传,今存一百三十卷。
内容简介
帝纪第一
宣皇帝讳懿,字 仲达 ,河内温县孝敬里人,姓司马氏。其先出自帝高阳之子重黎,为夏官 祝融 ,历唐、虞、夏、商,世序其职。及周,以夏官为 司马 。其后程柏休父, 姬静 时,以世官克平徐方,锡以官族,因而为氏。楚汉间,司马仰为赵将,与诸侯伐秦。秦亡,立为 司马卬 ,都 河内 。汉以其地为郡,子孙遂家焉。自仰八世,生征西将军钧,字叔平。钧生 豫章 知府 量,字公度。量生 颍川 太守俊,字元异。俊生 京兆尹 防,字建公。帝即防之第二子也。少有奇节,聪明多大略,博学洽闻,伏 儒教。汉末大乱,常慨然有忧天下心。 南阳郡 太守 同郡杨俊名知人,见帝,未弱冠,以为非常之器。尚书清河 崔琰 与帝兄朗善,亦谓朗曰:“君弟聪亮明允,刚断英特, 秦非子 所及也。”
汉 建安 六年,郡举上计掾。 曹操 为 司空 ,闻而辟之。帝知汉运方微,不欲屈节 曹氏 ,辞以风痹,不能起居。魏武使人夜往密刺之,帝坚卧不动。及魏武为 丞相 ,又辟为文学掾,敕行者曰:“若复盘桓,便收之。”帝惧而就职。于是,使与太子游处,迁 黄门侍郎 ,转议郎、丞相东曹属,寻转 主簿 。从讨 张鲁 ,言于魏武曰:“ 刘备 以诈力虏 刘璋 ,蜀人未附而远争 江陵 ,此机不可失也。今若 曜 威 汉中市 , 益州 震动,进兵临之,势必瓦解。因此之势,易为功力。圣人不能违时,亦不失时矣。”魏武曰:“人苦无足,既得陇右,复欲得蜀!”言竟不从。既而从讨 孙权 ,破之。军还,权遣使乞降,上表称臣,陈说天命。 曹操 曰:“此儿欲踞吾著炉炭上邪!”答曰:“汉运垂终,殿下十分天下而有其九,以服事之。权之称臣,天人之意也。虞、夏、殷、周不以谦让者,畏天知命也。”
魏国 既建,迁太子中庶子。每与大谋,辄有奇策,为太子所信重,与 陈群 、 吴质 、朱乐号曰四友。迁为军 司马 ,言于魏武曰:“昔 箕子 陈谋,以食为首。今天下不耕者盖二十余万,非经国远筹也。虽戎甲未卷,自宜且耕且守。”魏武纳之,于是务农积谷,国用丰赡。帝又言荆州 刺史 胡修 粗暴,南乡 太守 傅方 骄奢,并不可居边。魏武不之察。及蜀将羽围 曹仁 于樊, 于禁 等七军皆没,修、方果降羽,而仁围甚急焉。是时汉帝都 许昌市 ,魏武以为近贼,欲徙 河北省 。帝谏曰:“禁等为水所没,非战守之所失,于国家大计未有所损,而便迁都,既示敌以弱,又淮 之人大不安矣。 孙权 、 刘备 ,外亲内疏,羽之得意,权所不愿也。可喻权所,令 其后,则樊围自解。”魏武从之。权果遣将 吕蒙 西袭公安,拔之,羽遂为蒙所获。
魏武以 荆州市 遗黎及屯田在 川者逼近南寇,皆欲徙之。帝曰:“荆楚轻脱,易动难安。 关羽 新破,诸为恶者藏窜观望。今徙其善者,既伤其意,将令去者不敢复还。”从之。其后诸亡者悉复业。及魏武 于 洛阳市 ,朝野危惧。帝纲纪丧事,内外肃然。乃奉梓宫还邺。
曹丕 即位,封河津亭侯,转 丞相 长史 。会 孙权 帅兵西过,朝议以樊、 襄阳市 无谷,不可以 御寇 。时曹仁镇襄阳,请召仁还宛。帝曰:“孙权新破关羽,此其欲自结之时也,必不敢为患。襄阳水陆之冲,御寇要害,不可弃也。”言竟不从。仁遂焚弃二城,权果不为寇,魏文悔之。及魏受汉禅,以帝为尚书。顷之,转督军、 御史中丞 ,封 安国 乡侯。
黄初二年,督军官罢,迁侍中、尚书右仆射。
五年,天子南巡,观兵吴疆。帝留镇 许昌市 ,改封向乡侯,转 巡抚 、假节,领兵五千,加给事中、 录尚书事 。帝固辞。天子曰:“吾于庶事,以夜继昼,无须臾宁息。此非以为荣,乃分忧耳。”
六年,天子复大兴舟师征吴,复命帝居守,内镇百姓,外供军资。临行,诏曰:“吾深以后事为念,故以委卿。 曹参 虽有战功,而 萧何 为重。使吾无西顾之忧,不亦可乎!”天子自广陵还 洛阳市 ,诏帝曰:“吾东,抚军当总西事;吾西,抚军当总东事。”于是帝留镇许昌。及天子疾笃,帝与 曹真 、 陈群 等见于崇华殿之南堂,并受顾命辅政。诏太子曰:“有间此三公者,慎勿疑之。” 司马绍 即位,改封 樊哙 。及 孙权 围 江夏区 ,遣其将 诸葛瑾 、 张霸 并攻 襄阳市 ,帝督诸军讨权,走之。进击,败瑾,斩霸,并首级千余。迁 骠骑将军 。
太和元年六月,天子诏帝屯于宛,加督荆、豫二州诸军事。初,蜀将 孟达 之降也, 东魏 遇之甚厚。帝以达言行倾巧,不可任,骤谏,不见听,乃以达领新城 知府 ,封侯,假节。达于是连吴固蜀,潜图 中国 。蜀相 诸葛亮 恶其反覆,又虑其为患。达与魏兴太守 申仪 有隙,亮欲促其事,乃遣 郭模 诈降,过仪,因漏泄其谋。达闻其谋漏泄,将举兵。帝恐达速发,以书喻之曰:“将军昔弃 刘备 , 身国家,国家委将军以疆 之任,任将军以图蜀之事,可谓心贯白日。蜀人愚智,莫不切齿于将军。诸葛亮欲相破,惟苦无路耳。模之所言,非小事也,亮岂轻之而令宣露,此 易知耳。”达得书大喜,犹与不决。帝乃潜军进讨。诸将言达与二贼交构,宜观望而后动。帝曰:“达无信义,此其相疑之时也,当及其未定促决之。”乃倍道兼行,八日到其城下。吴蜀各遣其将向西城安桥、木阑塞以救达,帝分诸将距之。初,达与亮书曰:“宛去洛八百里,去吾一千二百里,闻吾举事,当表上天子,比相反覆,一月间也,则吾城已固,诸军足办。则吾所在深险, 司马 公必不自来;诸将来,吾无患矣。”及兵到,达又告亮曰:“吾举事,八日而兵至城下,何其神速也!”上庸城三面阻水,达于城外为木栅以自固。帝渡水,破其栅,直造城下。八道攻之,旬有六日,达甥 邓贤 、将 李辅 等开门出降。斩达,传首京师。俘获万余人,振旅还于宛。乃劝农桑,禁浮费,南土悦附焉。初, 申仪 久在魏兴,专威疆埸,辄承制刻印,多所假授。达既诛,有自疑心。时诸郡守以帝新克捷,奉礼求贺,皆听之。帝使人讽仪,仪至,问承制状,执之,归于京师。又徙 孟达 余众七千余家于 幽州 。蜀将 姚静 、郑他等帅其属七千余人来降。时边郡新附,多无户名, 北魏 欲加隐实。属帝朝于京师,天子访之于帝。帝对曰:“贼以密网束下,故下弃之。宜弘以大纲,则自然安乐。”又问二虏宜讨,何者为先?对曰:“吴以中国不习水战,故敢散居东关。凡攻敌,必扼其喉而 其心。夏口、东关,贼之心喉。若为陆军以向皖城,引权东下,为水战军向 夏口 ,乘其虚而击之,此神兵从天而坠,破之必矣。”天子并然之,复命屯于宛。
四年,迁大将军,加大 都督 、假黄 ,与 曹真 伐蜀。帝自西城 山开道,水陆并进,溯沔而上,至于朐,拔其 新丰县 。军次丹口,遇雨,班师。明年, 诸葛亮 寇 天水市 ,围将军贾嗣、 魏平 于 祁山 。天子曰:“西方有事,非君莫可付者。”乃使帝西屯 长安 ,都督雍、梁二州诸军事,统 车骑将军 张郃 、后将军费曜、征蜀护军戴凌、 武威郡 刺史 郭淮 等讨亮。张 劝帝分军往雍、 为后镇,帝曰:“料前军独能当之者,将军言是也。若不能当,而分为前后,此楚之三军所以为 布禽也。”遂进军隃麋。亮闻大军且至,乃自帅众将 上 邽 之麦。诸将皆惧,帝曰:“亮虑多决少,必安营自固,然后芟麦。吾得二日兼行足矣。”于是卷甲晨夜赴之。亮望尘而遁。帝曰:“吾倍道疲劳,此晓兵者之所贪也。亮不敢据 渭河 ,此易与耳。”进次汉阳,与亮相遇,帝列阵以待之。使将 牛金 轻骑饵之,兵才接而亮退,追至 祁山 。亮屯卤城,据南北二山,断水为重围。帝攻拔其围,亮宵遁。追击,破之,俘斩万计。天子使使者劳军,增封邑。时 军师 杜袭 、督军薛悌皆言,明年麦熟,亮必为寇,陇右无谷,宜及冬豫运。帝曰:“亮再出祁山,一攻 宝鸡市 ,挫 而反。纵其后出,不复攻城,当求野战,必在 庆阳市 ,不在西也。亮每以粮少为恨,归必积谷,以吾料之,非三 不能动矣。”于是表徙 冀州 农夫佃上邽,兴 京兆 、 天水市 、南安监冶。
青龙 元年,穿成国渠,筑临晋陂,溉田数千顷,国以充实。
二年,亮又率众十余万出 斜谷 ,垒于郿之 渭河 南原。天子忧之,遣征蜀护军 秦朗 督步骑二万,受帝节度。诸将欲住渭北以待之,帝曰:“百姓积聚皆在 渭南市 ,此必争之地也。”遂引军而济,背水为垒。因谓诸将曰:“亮若勇者,当出武功依山而东,若西上 五丈原 ,则诸军无事矣。”亮果上原,将北渡渭,帝遣将军周当屯阳遂以饵之。数日,亮不动。帝曰:“亮欲争原而不向阳遂,此意可知也。”遣将军 胡遵 、 武威郡 刺史 郭淮 共备阳遂,与亮会于积石,临原而战,亮不得进,还于五丈原。会有长星坠亮之垒,帝知其必败,遣奇兵掎亮之后,斩五百余级,获生口千余,降者六百余人。时朝廷以亮侨军远寇,利在急战,每命帝持重,以候其变。亮数挑战,帝不出,因遗帝巾 帼 妇人之饰。帝怒,表请决战,天子不许,乃遣骨鲠臣 卫尉 辛毗 杖节为 军师 以制之。后亮复来挑战,帝将出兵以应之,毗杖节立军门,帝乃止。初,蜀将 姜维 闻毗来,谓亮曰:“辛毗杖节而至,贼不复出矣。”亮曰:“彼本无战心,所以固请者,以示武于其众耳。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苟能制吾,岂千里而请战邪!”帝弟孚书问军事,帝复书曰:“亮志大而不见机,多谋而少决,好兵而无权,虽提卒十万,已堕吾画中,破之必矣。”与之对垒百余日,会亮病卒,诸将烧营遁走,百姓奔告,帝出兵追之。亮 长史 杨仪 反旗鸣鼓,若将距帝者。帝以穷寇不之逼,于是杨仪结阵而去。经日,乃行其营垒,观其遗事,获其图书、粮谷甚众。帝审其必死,曰:“天下 华盛顿奇才队 也。” 辛毗 以为尚未可知。帝曰:“军家所重,军书密计、兵马粮谷,今皆弃之,岂有人捐其五藏而可以生乎?宜急追之。” 渭河平原 多 铁蒺藜 ,帝使军士二千人著软材平底木屐前行, 悉著屐,然后马步俱进。追到赤岸,乃知亮死。审问,时百姓为之谚曰:“死 诸葛 走生 司马懿 。”帝闻而笑曰:“吾便料生,不便料死故也。”先是,亮使至,帝问曰:“诸葛公起居何如,食可几米?”对曰:“三四升。”次问政事,曰:“二十罚已上皆自省览。”帝既而告人曰:“ 诸葛孔明 其能久乎!”竟如其言。亮部将 杨仪 、 魏延 争权,仪斩延,并其众。帝欲乘隙而进,有诏不许。
三年,迁 太尉 ,累增封邑。蜀将 马岱 入寇,帝遣将军 牛金 击走之,斩千余级。 杨仆 苻双 、 强端 帅其属六千余人来降。关东饥,帝运 长安 粟五百万 于京师。
四年,获 白鹿 ,献之。天子曰:“昔 周公 辅成王,有素雉之贡。今君受 陕西省 之任,有白鹿之献,岂非忠诚协符,千载同契,俾乂邦家,以永厥休邪!”及 辽东 知府 公孙文懿反,征帝诣京师。天子曰:“此不足以劳君,事欲必克,故以相烦耳。君度其行何计?”对曰:“弃城预走,上计也。据 辽水 以距大军,次计也。坐守 襄平 ,此成擒耳。”天子曰:“其计将安出?”对曰:“惟明者能深度彼己,豫有所弃,此非其所及也。今悬军远征,将谓不能持久,必先距辽水而后守,此中下计也。”天子曰:“往还几时?”对曰:“往百日,还百日,攻百日,以六十日为休息,一年足矣。”是时大修宫室,加之以军旅,百姓饥弊。帝将即戎,乃谏曰:“昔周公营洛邑, 萧何 造 未央宫 ,今宫室未备,臣之责也。然自河以北,百姓困穷,外内有役,势不并兴,宜假绝内务,以救时急。”
景初二年,帅牛金、 胡遵 等步骑四万发自 平安京 。车驾送出西明门。诏弟孚、子师送过温,赐以谷帛牛酒,敕郡守典农以下皆往会焉。见父老故旧,宴饮累日。帝叹息,怅然有感,为歌曰:“天地开辟,日月重光。遭遇际会,毕力遐方。将扫群秽,还过故乡。肃清万里,总齐八荒。告成归老,待罪 舞阳县 。”遂进师,经孤竹,越 碣石 ,次于 辽水 。文懿果遣步骑数万,阻辽隧,坚壁而守,南北六七十里,以距帝。帝盛兵多张旗帜,出其南,贼尽锐赴之。乃泛舟潜济以出其北,与贼营相逼,沈舟焚梁,傍辽水作长围,弃贼而向 辽阳市 。诸将言曰:“不攻贼而作围,非所以示众也。”帝曰:“贼坚营高垒,欲以老吾兵也。攻之,正入其计,此 王邑 所以耻过 叶县 也。古人曰,敌虽高垒,不得不与我战者,攻其所必救也。贼大众在此,则巢窟虚矣。我直指襄平,则人怀内惧,惧而求战,破之必矣。”遂整阵而过。贼见兵出其后,果邀之。帝谓诸将曰:“所以不攻其营,正欲致此,不可失也。”乃纵兵逆击,大破之,三战皆捷。贼保 襄平 ,进军围之。初,文懿闻魏师之出也,请救于 孙权 。权亦出兵遥为之声援,遗文懿书曰:“司马公善用兵,变化若神,所向无前,深为弟忧之。”会霖潦,大水,平地数尺,三军恐,欲移营。帝令军中敢有言徙者斩。 都督 令史张静犯令,斩之,军中乃定。贼恃水,樵牧自若。诸将欲取之,皆不听。 司马 陈圭 曰:“昔攻上庸,八部并进,昼夜不息,故能一旬之半,拔坚城,斩 孟达 。今者远来而更安缓,愚窃惑焉。”帝曰:“孟达众少而食支一年,吾将士四倍于达而粮不淹月,以一月图一年,安可不速?以四击一,正令半解,犹当为之。是以不计死伤,与粮竞也。今贼众我寡,贼饥我饱,水雨乃尔,功力不设,虽当促之,亦何所为。自发京师,不忧贼攻,但恐贼走。今贼粮垂尽,而围落未合,掠其牛马,抄其樵采,此故驱之走也。夫兵者诡道,善因事变。贼凭众恃雨,故虽饥困,未肯束手,当示无能以安之。取小利以惊之,非计也。”朝廷闻师遇雨,咸请召还。天子曰:“ 司马 公临危制变,计日擒之矣。”既而雨止,遂合围。起 土山 地道,楯橹钩橦,发矢石雨下,昼夜攻之。时有长星,色白,有芒 ,自襄平城西南流于东北,坠于梁水,城中震慑。文懿大惧,乃使其所署 相国 王建 、 御史大夫 柳甫 乞降,请解围而缚。不许,执建等,皆斩之。檄告文懿曰:“昔楚郑列国,而郑伯犹肉袒牵羊而迎之。孤为王人,位则上公,而建等欲孤解围退舍,岂楚郑之谓邪!二人老 ,必传言失旨,已相为斩之。若意有未已,可更遣年少有明决者来。”文懿复遣侍中卫演乞克日送任。帝谓演曰:“军事大耍有五,能战当战,不能战当守,不能守当走,余二事惟有降与死耳。汝不肯面缚,此为决就死也,不须送任。”文懿攻南围突出,帝纵兵击败之,斩于梁水之上星坠之所。既入城,立两标以别新旧焉。男子年十五已上七千余人皆杀之,以为京观。伪公卿已下皆伏诛,戮其将军毕盛等二千余人。收户四万,口三十余万。初,文懿篡其 叔父 恭位而囚之。及将反,将军 伦直 、 贾范 等苦谏,文懿皆杀之。帝乃释恭之囚,封直等之墓,显其遗嗣。令曰:“古之伐国,诛其鲸 而已,诸为文懿所 误者,皆原之。中国人欲还旧乡,恣听之。”时有兵士寒冻,乞襦,帝弗之与。或曰:“幸多故襦,可以赐之。”帝曰:“襦者官物,人臣无私施也。”乃奏军人年六十已上者罢遣千余人,将吏从军死亡者致丧还家。遂班师。天子遣使者劳军于 ,增封食 叶县 ,并前二县。初,帝至襄平,梦天子枕其膝,曰:“视吾面。”俯视有异于常,心恶之。先是,诏帝便道镇 渭河平原 ;及次白屋,有诏召帝,三日之间,诏书五至。手诏曰:“间侧息望到,到便直排阁入,视吾面。”帝大 ,乃乘追锋车昼夜兼行,自白屋四百余里,一宿而至。引入嘉福殿卧内,升御床。帝流涕问疾,天子执帝手,目齐王曰:“以后事相托。死乃复可忍,吾忍死待君,得相见,无所复恨矣。”与大将军 曹爽 并受遗诏辅少主。及 朱榑 即帝位,迁侍中、持节、 都督 中外诸军、 录尚书事 ,与爽各统兵三千人,共执朝政,更直殿中,乘舆入殿。爽欲使尚书奏事先由己,乃言于天子,徙帝为 大司马 。朝议以为前后大司马累薨于位,乃以帝为太傅。入殿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如汉 萧何 故事。嫁娶丧葬取给于官,以世子师为 散骑常侍 ,子弟三人为列侯,四人为骑都尉。帝固让子弟官不受。
魏正始元年春正月,东倭重译纳贡,焉耆、危须诸国,弱水以南,鲜卑名王,皆遣使来献。天子归美宰辅,又增帝封邑。初, 曹叡 好修宫室,制度靡丽,百姓苦之。帝自 辽东 还,役者犹万余人,雕玩之物动以千计。至是皆奏罢之,节用务农,天下欣赖焉。
二年夏五月,吴将 全琮 寇芍陂, 朱然 、孙伦围 樊城 , 诸葛瑾 、 步骘 掠柤中,帝请自讨之。议者咸言,贼远来围樊,不可卒拔。挫于坚城之下,有自破之势,宜长策以御之。帝曰:“边城受敌而安坐庙堂,疆场骚动,众心疑惑,是社稷之大忧也。”六月,乃督诸军南征,车驾送出津阳门。帝以南方 暑湿 ,不宜持久,使轻骑挑之,然不敢动。于是休战士,简精锐,募先登,申号令,示必攻之势。吴军夜遁走,追至三州口,斩获万余人,收其舟船军资而还。天子遣侍中常侍劳军于宛。秋七月,增封食 、 临颍县 ,并前四县,邑万户,子弟十一人皆为列侯。帝勋德日盛,而谦恭愈甚。以太常常林乡邑旧齿,见之每拜。恒戒子弟曰:“盛满者道家之所忌,四时犹有推移,吾何德以堪之。损之又损之,庶可以免乎?”
三年春,天子追封,谥皇考 京兆尹 为舞阳成侯。三月,奏穿广漕渠, 引河 入汴,溉东南诸陂,始大佃于 淮北市 。先是,吴遣将 诸葛恪 屯皖,边鄙苦之,帝欲自击恪。议者多以贼据坚城,积谷,欲引致官兵,今悬军远攻,其救必至,进退不易,未见其便。帝曰:“贼之所长者水也,今攻其城,以观其变。若用其所长,弃城奔走,此为庙胜也。若敢固守,湖水冬浅,船不得行,势必弃水相救,由其所短,亦吾利也。”
四年秋九月,帝督诸军击诸葛恪,车驾送出津阳门。军次于舒,恪焚烧积聚,弃城而遁。帝以灭贼之要,在于积谷,乃大兴屯守,广开 淮阳 、百尺二渠,又修诸陂于颍之南北,万余顷。自是淮北仓庾相望, 寿阳县 至于京师,农官屯兵连属焉。
五年春正月,帝至自淮南,天子使持节劳军。尚书邓扬、 李胜 等欲令 曹爽 建立功名,劝使伐蜀。帝止之,不可,爽果无功而还。
六年秋八月,曹爽毁中垒中坚营,以兵属其弟中领军羲,帝以先帝旧制禁之不可。冬十二月,天子诏帝朝会乘舆升殿。
七年春正月,吴寇柤中,夷夏万余家避寇北渡沔。帝以沔南近贼,若百姓奔还,必复致寇,宜权留之。曹爽曰:“今不能修守沔南而留百姓,非长策也。”帝曰:“不然。凡物致之安地则安。危地则危。故兵书曰‘成败,形也;安危,势也’。形势,御众之耍,不可以不审。设令贼以二万人断沔水,三万人与沔南诸军相持,万人陆梁柤中,将何以救之?”爽不从,卒令还南。贼果袭破柤中,所失万计。
八年夏四月,夫人 张姓 薨。 曹爽 用 何晏 、邓扬、 丁谧 之谋,迁太后于永宁宫,专擅朝政,兄弟并典禁兵,多树亲党,屡改制度。帝不能禁,于是与爽有隙。五月,帝称疾不与政事。时人为之谣曰:“何、邓、丁,乱京城。”
九年春三月,黄门 张当 私出掖庭才人 石英 等十一人,与曹爽为伎人。爽、晏谓帝疾笃,遂有无君之心,与当密谋,图危社稷,期有日矣。帝亦潜为之备,爽之徒属亦颇疑帝。会 河南郡 李胜将莅 荆州市 ,来候帝。帝诈疾笃,使两婢侍,持衣衣落,指口言渴,婢进粥,帝不持杯饮,粥皆流出沾胸。胜曰:“众情谓明公旧风发动,何意尊体乃尔!”帝使声气才属,说“年老枕疾,死在旦夕。君当屈 太原市 ,并州近胡,善为之备。恐不复相见,以子师、昭兄弟为托。”胜曰:“当还 本州岛 ,非并州。”帝乃错乱其辞曰:“君方到并州。”胜复曰:“当忝荆州。”帝曰:“年老意荒,不解君言。今还为本州,盛德壮烈,好建功勋!”胜退告爽曰:“ 司马 公尸居余气,形神已离,不足虑矣。”他日,又言曰:“太傅不可复济,令人怆然。”故爽等不复设备。
嘉平元年春正月甲午,天子 高平陵 ,爽兄弟皆从。是日, 金星 袭月。帝于是奏永宁太后,废爽兄弟。时 刘启 为中护军,将兵屯司马门。帝列阵阙下,经爽门。爽帐下督严世上楼,引弩将射帝, 孙谦 止之曰:“事未可知。”三注三止,皆引其肘不得发。大司农 桓范 出赴爽,蒋济言于帝曰:“智囊往矣。”帝曰:“爽与范内疏而智不及, 驽 马恋栈豆,必不能用也。”于是假 司徒 高柔 节,行大将军事,领爽营,谓柔曰:“君为 周勃 矣。”命太仆王观行中领军,摄羲营。帝亲帅 太尉 蒋济 等勒兵出迎天子,屯于洛水浮桥,上奏曰:“先帝诏 皇帝 、秦王及臣升于御床,握臣臂曰‘深以后事为念’。今大将军爽背弃顾命,败乱国典,内则 拟,外专威权。群官耍职,皆置所亲;宿卫旧人,并见斥黜。根据盘牙,纵恣日甚。又以黄门 张当 为都监,专共交关,伺候神器。天下汹汹,人怀危惧。陛下便为寄坐,岂得久安?此非先帝诏陛下及臣升御床之本意也。臣虽朽迈,敢忘前言。昔 赵高 极意,秦是以亡;吕霍早断,汉 永延。此乃陛下之殷鉴,臣授命之秋也。公卿群臣皆以爽有无君之心,兄弟不宜典兵宿卫;奏皇太后,皇太后敕如奏施行。臣辄敕主者及黄门令罢爽、羲,训吏兵各以本官侯就第,若稽留车驾,以 军法 从事。臣辄力疾将兵诣 南洛河 浮桥,伺察非常。”爽不通奏,留车驾宿 伊水 南,伐树为鹿角,发屯兵数千人以守。桓范果劝爽奉天子幸 许昌市 ,移檄征天下兵。爽不能用,而夜遣侍中 许允 、尚书陈泰诣帝,观望风旨。帝数其过失,事止免官。泰还以报爽劝之通奏。帝又遣爽所信殿中 校尉 尹大目 谕爽,指洛水为誓,爽意信之。 桓范 等援引古今,谏说万端,终不能从。乃曰:“司马公正当欲夺吾权耳。吾得以侯还第,不失为富家翁。”范拊膺曰:“坐卿。灭吾族矣!”遂通帝奏。既而有司劾黄门 张当 ,并发爽与 何晏 等反事,乃收爽兄弟及其党与何晏、 丁谧 、邓扬、 毕轨 、 李胜 、桓范等诛之。 蒋济 曰:“ 曹真 之勋,不可以不祀。”帝不听。初,爽司马鲁芝、 主簿 杨综 斩关奔爽。及爽之将归罪也,芝、综泣谏曰:“公居伊周之任,挟天子,杖天威,孰敢不从?舍此而欲就东市,岂不痛哉!”有司奏收芝、综科罪,帝赦之,曰:“以劝事君者。”二月,天子以帝为 丞相 ,增封 颍川 之 繁昌区 、 鄢陵县 、新汲、父城,并前八县,邑二万户,奏事不名。固让丞相。冬十二月,加九锡之礼,朝会不拜。固让九锡。
二年春正月,天子命帝立庙于 洛阳市 ,置左右 长史 ,增掾属、 舍人 满十人,岁举掾属任 御史 、秀才各一人,增官骑百人,鼓吹十四人,封子 平乐亭侯,伦安乐亭侯。帝以久疾不任朝请,每有大事,天子亲幸第以 访焉。 兖州 刺史 令狐愚 、 太尉 王凌贰于帝,谋立楚王彪。
年春正月, 王凌 诈言吴人塞涂水,请发兵以讨之。帝潜知其计,不听。夏四月,帝自帅中军,泛舟沿流,九日而到甘城。凌计无所出,乃迎于武丘,面缚水次,曰:“凌若有罪,公当折简召凌,何苦自来邪!”帝曰:“以君非折简之客故耳。”即以凌归于京师。道经贾逵庙,凌呼曰:“贾梁道! 王凌 是大魏之忠臣,惟尔有神知之。”至项,仰 鸩 而死。收其余党,皆夷三族,并杀彪。悉录魏诸王公置于邺,命有司监察,不得交关。天子遣侍中 韦诞 持节劳军于五池。帝至自甘城,天子又使兼 大鸿胪 、太仆 庾嶷 持节,策命帝为 相国 ,封安平郡公,孙及兄子各一人为列侯,前后食邑五万户,侯者十九人。固让相国、郡公不受。六月,帝寝疾,梦 贾逵 、 王凌 为祟,甚恶之。秋八月戊寅,崩于京师,时年七十三。天子素服临吊,丧葬威仪依汉 霍光 故事,追赠相国、郡公。弟孚表陈先志,辞郡公及韫 车。九月庚申,葬于河阴,谥曰文贞,后改谥文宣。先是,预作终制,于 首阳山 为土藏,不坟不树;作顾命三篇,敛以时服,不设明器,后终者不得合葬。一如遗命。 晋国 初建,追尊曰 宣王 。 武帝 受禅,上尊号曰宣皇帝,陵曰高原,庙称高祖。
帝内忌而外宽,猜忌多权变。魏武察帝有雄豪志,闻有狼顾相。欲验之。乃召使前行,令反顾,面正向后而身不动。又尝梦三马同食一槽,甚恶焉。因谓太子丕曰:“ 司马懿 非人臣也,必预汝家事。”太子素与帝善,每相全佑,故免。帝于是勤于吏职,夜以忘寝,至于 牧之间,悉皆临履,由是魏武意遂安。及平公孙文懿,大行杀戮。诛 曹爽 之际,支党皆夷及三族,男女无少长,姑姊妹女子之适人者皆杀之,既而竟迁魏鼎云。 明帝 时, 王导 侍坐。帝问前世所以得天下,导乃陈帝创业之始,用 刘恒 末高贵乡公事。明帝以面覆床曰:“若如公言,晋祚复安得长远!”迹其猜忍,盖有符于狼顾也。
制曰:夫天地之大,黎元为本。邦国之贵,元首为先。治乱 无常 ,兴亡有运。是故 五方上帝 之上,居 万乘 以为忧;三王已来,处其忧而为乐。竞智力,争利害,大小相吞,强弱相袭。逮乎魏室,三方鼎峙,干戈不息,氛雾交飞。宣皇以天挺之姿,应期佐命,文以 治,武以棱威。用人如在己,求贤若不及;情深阻而莫测,性宽绰而能容,和光同尘,与时舒卷, 鳞潜翼,思属风云。饰忠于已诈之心, 延安市 于将危之命。观其雄略内断,英 外决,殄公孙于百日,擒 孟达 于盈旬,自以兵动若神,谋无再计矣。既而拥众西举,与 诸葛 相持。抑其甲兵,本无斗志,遗其巾帼,方发愤心。杖节当门,雄图顿屈,请战千里,诈欲示威。且秦蜀之人,勇懦非敌,夷险之路,劳逸不同,以此争功,其利可见。而返闭军固垒,莫敢争锋,生怯实而未前,死疑虚而犹遁,良将之道,失在斯乎!文帝之世,辅翼权重, 许昌市 同 萧何 之委,崇华甚 霍光 之寄。当谓竭诚尽节,伊傅可齐。及 明帝 将终,栋梁是属,受遗二主,佐命三朝,既承忍死之托,曾无殉生之报。天子在外,内起甲兵,陵土未乾,遽相诛戮,贞臣之体,宁若此乎!尽善之方,以斯为惑。夫征讨之策,岂东智而西愚?辅佐之心,何前忠而后乱?故晋明掩面,耻欺伪以成功; 石勒 肆言,笑奸回以定业。古人有云:“积善三年,知之者少,为恶一日,闻于天下。”可不谓然乎!虽自隐过当年,而终见嗤后代。亦犹窃钟掩耳,以众人为不闻;锐意盗金,谓市中为莫睹。故知贪于近者则遗远,溺于利者则伤名;若不损己以益人,则当祸人而福己。顺理而举易为力,背时而动难为功。况以未成之晋基,逼有余之魏祚?虽复道格区宇,德被苍生,而天未启时,宝位犹阻,非可以智竞,不可以力争,虽则庆流后昆,而身终于北面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