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都赋,作者 左思 , 晋朝 文学家。字太冲。 临淄区 (今 淄博市 )人。生卒年不详。他家世业儒学。少时曾学书法鼓琴,皆不成,后来由于父亲的激励,乃发愤勤学。左思貌丑口讷,不好交游,但辞藻壮丽,曾用一年时间写成《 齐都赋 》(全文已佚,若干佚文散见《 水经注 》及《 太平御览 》)。
作品原文
孙吴 王孙 然而 ,曰:「夫上图景宿,辨于天文者也。下料物土,析于地理者也。古先帝代,曾览八紘之洪绪。一六合而光宅,翔集遐宇。鸟策篆素, 玉牒 石记。乌闻梁岷有陟方之馆、行宫之基 ?而吾子言蜀都之富,禺同之有。玮其区域,美其林薮。矜巴汉之阻,则以为袭险之右。徇蹲 之沃,则以为世济阳九。 而算,顾亦曲士之所叹也。旁魄而论都,抑非大人之壮观也。何则?土壤不足以摄生,山川不足以周卫。公孙国之而破,诸葛家之而灭。兹乃丧乱之丘墟,颠覆之轨辙。安可以俪王公而著风烈也?玩其 砾而不窥玉渊者,未知骊龙之所蟠也。习其 邑而不睹上邦者,未知英雄之所 也。
「子独未闻大吴之巨丽乎?且有吴之开国也,造自 姬泰 ,宣于 延陵 。盖端委之所彰,高节之所兴。建 至德 以创洪业,世无得而显称。由克让以立风俗,轻脱 于千乘。若率土而论都,则非列国之所 觖 望也。故其经略,上当 星纪 。拓土画疆,卓 兼并。包括 干越 ,跨蹑蛮荆。 婺 女寄其 曜 ,翼 寓其精。指衡岳以镇野,目龙川而带 。
「尔其山泽,则嵬嶷嶢 , 冥郁 。溃 泮 汗,滇 漫。或涌川而开渎,或吞江而纳汉。磈磈巍巍, 滮 涆。 乎数州之间,灌注乎天下之半。百川派别,归海而会。控清引浊,混涛并 濑 。濆薄沸腾,寂寥长迈。濞焉汹汹,隐焉磕磕。出乎大荒之中,行乎东极之外。经 扶桑树 之中林,包汤谷之滂沛。潮波 起,回复万里。 雾漨 ,云蒸昏昧。泓澄 ,澒溶沆瀁。莫测其深,莫究其广。澶 漠而无涯, 有流而为长。瑰异之所丛育,鳞甲之所集往。
「于是乎长鲸吞航,修 吐浪。跃龙腾蛇,鲛 琵琶。王 鲐 ,鮣龟 。 乌贼 拥剑, 鲭鳄。涵泳乎其中。 鳞镂甲,诡类 错。 洄顺流, 喁沈浮。鸟则鵾鸡鸀鳿,鸘鹄鹭鸿。 避风,候雁造江。 鸂鶒 ,鶄鹤鶖鶬。鹳鸥鷁 ,泛滥乎其上。湛淡羽仪,随波参差。理翮整翰,容与自玩。雕啄蔓藻,刷荡漪澜。鱼鸟 聱 ,万物蠢生。芒芒 黖,慌罔奄欻,神化 忽,函幽育明。穷性极形,盈虚自然。 蚌蛤 珠胎,与月亏全。巨 贔屓,首冠灵山。 大鹏鸟 缤翻,翼若垂天。振荡汪流,雷拚重渊。殷动 宇宙 ,胡可胜原!
「岛屿绵邈,洲渚冯隆。旷瞻迢递,迥眺冥蒙。珍怪丽,奇隙充。径路绝,风云通。洪桃屈盘, 丹桂 灌丛。 琼枝 抗茎而敷 ,珊瑚幽茂而玲珑。增冈重阻,列真之宇。玉堂对溜,石室相距。蔼蔼翠幄,袅袅素女。江斐于是往来,海童于是宴语。斯实神妙之响象,嗟难得而 缕!
「尔乃地势 ,卉木 蔓。遭薮为圃,值林为苑。异 蓲 ,夏 冬 。方志所辨, 中原地区 所羡。草则 藿蒳 豆蔻, 姜荨 非一。 江蓠属 之属, 海苔 之类。纶组 紫绛 ,食葛 香茅属 。石帆 水松 ,东风 扶留 。布 濩 皋泽, 顶针 陵丘。 缘山岳之 ,幂历江海之流。 白蒂,衔朱 。郁兮 茂,晔兮菲菲。光色炫晃,芬馥肸 。职贡纳其包 ,离骚咏其宿莽。木则枫柙 樟, 栟 榈枸 。绵杬 栌 ,文 。平仲 ,松梓古度。楠榴之木,相思之树。宗生高冈,族茂幽阜。 本千寻,垂荫万亩。攒柯挐茎,重葩殗叶。轮 蚪蟠,㙷鳞接。荣色杂 ,绸缪 绣。宵露 ,旭日晻 。与风 扬, 浏 飕 飀。鸣条律畅,飞音响亮。盖象琴筑并奏,笙竽俱唱。其上则猿父哀吟,子长啸。 猓然,腾趠飞超。争接县垂,竞游远枝。惊透沸乱,牢落翬散。其下则有枭羊 狼,猰 貙象。乌 菟 之族,犀 之党。钩爪锯牙,自成锋颖。精若 耀星 ,声若 云霆 。名载于山经,形镂于夏鼎。
「其竹则篔簹 ,桂箭射筒。柚梧有篁, 有丛。苞笋抽节,往往萦结。绿叶翠茎,冒霜停雪。橚矗森萃, 茸萧瑟。檀栾蝉 蜎 ,玉润碧鲜。梢云无以逾, 谷弗能连。鸑鷟食其实, 扰其间。其果则丹橘馀甘,荔枝之林。槟榔无柯,椰叶无阴。 泸州桂圆 橄榄 , 榴御霜。结根比景之阴,列挺 衡山 之阳。素华斐,丹秀芳。临青壁,系紫房。 鹧鸪 南 而中留,孔雀 羽以翱翔。 山鸡 归飞而来栖, 翡翠 列巢以重行。其琛赂则琨瑶之阜,铜 之垠。火齐之宝,骇鸡之珍。 丹明玑,金华银朴。紫贝流黄,缥碧素玉。隐赈崴 ,杂插幽屏。精曜潜颖, 山谷。碕岸为之不枯,林木为之润 。隋侯于是鄙其夜光,宋王于是陋其结绿。
「其荒 谲诡,则有龙穴内蒸,云雨所储。 陵鲤 若兽, 浮石 若 。双则比目,片则王馀。穷陆饮木,极沈水居。泉室潜织而卷绡,渊客慷慨而泣珠。开北户以向日,齐南冥于幽都。其 四野 ,则 无数,膏腴兼倍。原 隰 殊品, 隆异等。象耕鸟耘,此之自与。 秀 穗,于是乎在。煮海为盐,采山铸钱。国税再熟之稻, 乡贡 八蚕之绵。
「徒观其郊隧之内奥,都邑之纲纪。霸王之所根 ,开国之所基趾。 郭周匝,重城结隅。通门二八,水道陆 。所以经始,用累千祀。宪 紫宫 以营室,廓广庭之漫漫。寒暑隔阂于 宇,虹霓回带于云馆。所以跨 焕炳万里也。造姑苏之高台,临四远而特建,带朝夕之浚池,佩长洲之茂苑。窥东山之府,则坏宝溢目; 海陵之仓,则红粟流衍。起 寝庙 于 武昌 ,作离宫于建业。阐 阖闾 之所营,采 夫差 之遗法。抗神龙之华殿,施荣 楯 而捷猎。崇临海之 崔巍 ,饰 赤乌 之韡晔。东西胶葛,南北峥嵘。房 栊 对櫎,连阁相经。 谲诡,异出奇名。左称弯碕,右号临硎。雕栾镂 ,青琐丹 楹 。图以云气,画以仙灵。虽兹宅之夸丽,曾未足以少宁。思比屋于倾宫,毕结瑶而构琼。高闱有闶,洞门方轨。朱阙双立,驰道如砥。树以 青槐 ,亘以绿水。玄荫 眈,清流亹亹。列寺七里,侠栋阳路。屯营栉比,解署 布。横塘查下,邑屋隆夸。长干延属,飞 舛互。
「其居则高门鼎贵,魁岸豪杰。虞魏之昆,顾陆之裔。歧 嶷 继体,老成弈世。跃马叠迹,朱轮累辙。陈兵而归,兰 锜 内设。冠盖云荫,闾阎 噎。其邻则有任侠之靡,轻訬之客。缔交翩翩, 傧 从弈弈。出蹑珠履,动以千百。里宴巷饮,飞觞举白。翘关扛鼎。拚射壶博。 鄱阳县 暴谑,中酒而作。
「于是乐只 而欢 无匮,都 殷而四奥来暨。水浮陆行,方舟结驷。唱棹转 毂 ,昧旦永日。 开市 朝而并纳,横 而流溢。混品物而同 ,并都鄙而为一。士女伫眙,商贾骈 。紵衣絺服,杂沓 萃。轻舆按 以经隧, 楼船 举 而过肆。果布辐凑而常然,致远流离与珂 。 贿纷纭,器用万端。金 磊砢,珠 栏杆 。桃笙象 ,韬于筒中;蕉葛升越,弱于罗纨。 㺒,交贸相竞。喧哗 呷,芬葩荫映。挥袖风飘而红尘昼昏;流汗 而中逵泥泞。
「富中之氓,货殖之选。乘时射利,财丰巨万。竞其区宇,则并疆兼巷;矜其宴居,则珠服玉 馔 。 材悍壮,此焉比庐。捷若 庆忌 ,勇若专诸。危冠而出, 剑而趋。扈带鲛函,扶揄属镂藏 于人,去自闾。家有鹤膝,户有犀渠。军容蓄用,器械兼储。 吴钩 越棘, 纯钧 湛卢 。 戎车 盈于石城,戈船掩乎江湖。
「露往霜来,日月其除。草木节解,鸟兽 肤。观鹰 ,诫征夫。坐组甲,建祀姑。命官帅而拥 铎 ,将校猎乎具区。乌浒狼䐠,夫南西屠。 儋 耳黑齿之酋,金邻象郡之渠。骉 , 霅警捷,先驱前涂。俞骑骋路,指南司方。出车槛槛,被练 锵 锵。吴王乃巾玉 辂 , 驌 。 旗鱼 须,常重光。摄乌号,佩干将。羽旄扬蕤,雄戟耀芒。贝 胄 象弭,织 禾雀 章。六军 服,四骐龙骧。峭格周施, 普张。 琐结, 连纲。 以九疑,御以 湘。輶轩蓼扰, 骑炜煌。袒 裼 徒搏,拔距投石之部。猿臂 胁,狂 犷 。鹰瞵 鹗 视, 。若离若合者,相与腾跃乎莽 之野。干卤 ,旸夷勃卢之旅。长短兵,直发驰骋。 佻 并,衔枚无声。悠悠 旌者,相与聊浪乎昧莫之坰。 钲 鼓叠山,火烈 林。飞爓浮烟,载霞载阴。 擸雷 ,崩峦弛岑。鸟不择木,兽不择音。 ,麋 。蓦六驳,追飞生。弹 ,射 。 白雉 落,黑 鸩 零。陵绝 , 聿 越 险。 逾 竹柏 ,猭杞楠。封狶,神 掩。刚镞润,霜刃染。
「于是弭节顿辔,齐 驻 。徘徊倘佯,寓目幽蔚。览将帅之拳勇,与士卒之抑扬。羽族以觜距为刀铍,毛群以齿角为矛 ,皆体著而应卒。所以挂扢而为创 ,冲踤而断筋骨。莫不 锐挫芒,拉捭摧藏。虽有 石林 之 ,请攘臂而靡之;虽有雄虺之九首,将抗足而跐之。颠覆巢居,剖破窟宅。仰攀 ,俯蹴豺 。 熊 之室,剽掠虎豹之落。猩猩啼而就禽,笑而被格。屠 巴蛇 ,出象骼。斩鹏翼,掩广泽。轻禽狡兽,周章夷犹。狼跋乎 中,忘其所以 ,失其所以去就。魂 气慑而自踢䟮者,应弦饮羽,形 景僵者,累积而增益,杂袭错缪。倾薮薄,倒 。岩穴无 , 荟无 。思假道于丰隆,披重霄而高狩。笼乌兔于日月,穷飞走之栖宿。
「嶰涧 ,冈 童。 满,效获众。回靶乎行邪,睨观鱼乎三江。泛舟航于 彭蠡 ,浑万艘而既同。弘舸连 ,巨槛接舻。飞云盖海,制非常模。叠华楼而岛跱,时仿佛于方壶。比鷁首而有裕,迈馀皇于往初。张组帏,构流苏。开轩幌,镜水区。槁工 师,选自闽禺。习御长风, 玩灵胥。责千里于寸阴,聊先期而须臾。棹讴唱,箫籁鸣。洪流响,渚禽惊。 弋 磻放,稽 。虞机发,留鵁鶄。钩铒纵横,网 接绪。术兼詹公,巧倾任父。 ,鲡鱨 。罩两 , 。乘 ,同 共罗。沈虎潜鹿, 龓 束。 鲸辈中于群 ,搀抢暴出而相属。虽复临河而钓鲤,无异射 于井谷。
「结轻舟而竞逐,迎潮水而振缗。想萍实之复形,访灵 于 鲛人 。 精卫 衔石而遇缴,文 夜飞而触纶。北山亡其翔翼,西海失其游鳞。雕题之士,镂身之卒。比饰 虬龙 , 蛟龙 与对。简其华质,则锦缋。料其 勇,则雕悍狼戾。相与昧潜险,搜瑰奇。摸 玳瑁 , 觜。剖 库氏砗磲 于回渊,濯明月于涟漪。
「毕天下之至异, 讫 无索而不臻。溪壑为之一罄,川渎为之中贫。 澹台之见谋,聊袭海而徇珍。载汉女于后舟,追晋贾而同尘。汨乘流以砰宕,翼颸风之 䬟。直冲涛而上濑,常沛沛以悠悠。 可休而凯归,揖 天吴 与阳侯。指包山而为期,集 洞庭湖 而淹留。数军实乎 桂林市 之苑, 戎旅乎落星之楼。置酒若淮泗,积肴若山丘。飞轻轩而酌绿 ,方双辔而赋珍羞。饮 烽 起, 鼓震。士遗倦,众怀欣。幸乎馆娃之宫,张女乐而娱群臣。罗金石与丝竹,若钧天之下陈。登东歌,操 南音 。 阳阿,咏韎任。荆艳楚舞, 吴愉 越吟。翕习容裔,靡靡 愔。
「若此者,与夫唱和之隆响,动 鼓之铿 。有殷坻颓于前,曲度难胜。皆与谣俗汁协,律吕相应。其奏乐也,则木石润色;其吐哀也,则凄风暴兴。或超延露而驾辩,或逾绿水而采菱。军马弭髦而仰 ,渊鱼竦鳞而上升。酣 湑 半,八音并。欢情留,良辰征。鲁阳挥戈而高麾,回曜灵于太清。将转西日而再中,齐既往之精诚。
「昔者夏后氏朝群臣于兹土,而执玉帛者以万国。盖亦先生之所高会,而四方之所轨则。 春秋 之际,要盟之主。 阖闾 信其威, 夫差 穷其武。内果伍员之谋,外骋孙子之奇。胜强楚于柏举,栖劲越于 会稽 。阙沟乎商鲁,争长于黄池。徒以江湖险陂,物产殷充。绕溜未足言其固,郑白未足语其丰。士有陷坚之锐,俗有节概之风。 睚眦 则挺剑,喑呜则弯弓。拥之者龙腾,据之者虎视。麾城若振槁, 旗若顾指。虽带甲一朝,而元功远致。虽累叶百叠,而富强相继。乐湑衎其方域,列仙集其土地。桂父练形而易色,赤须蝉蜕而附丽。中夏比焉,毕世而罕见,丹青图其珍玮,贵其宝利也。舜禹游焉,没齿而忘归,精灵留其山阿,玩其奇丽也。剖判庶士,商 万俗。国有郁鞅而显敞,邦有湫厄而蜷局。伊兹都之函弘,倾 神州 而韫椟。仰南斗以斟酌,兼二仪之优渥。
「繇此而 之, 蜀汉 之于 孙吴 ,小大之相绝也,亦犹棘林萤耀,而与夫 木龙烛也。否泰之相背也,亦犹帝之悬解,而与 梏疏属也。庸可共世而论巨细,同年而议丰确乎?暨其幽遐独邃,寥廓闲奥。耳目之所不该,足趾之所不蹈。倜傥之极异, 诡之殊事,藏理于终古,而未寤于前觉也。若吾子之所传, 孟浪 之遗言,略举其梗概,而未得其要妙也。」
作者简介
左思 : 晋朝 文学家。字太冲。 临淄区 (今 山东淄博 )人。生卒年不详。他家世业儒学。少时曾学书法鼓琴,皆不成,后来由于父亲的激励,乃发愤勤学。左思貌丑口讷,不好交游,但辞藻壮丽,曾用一年时间写成《 齐都赋 》(全文已佚,若干佚文散见《 水经注 》及《 太平御览 》)。 泰始 八年(272)前后,因其妹被选入宫,举家迁居 洛阳市 ,曾任 秘书郎 。元康年间,左思参与当时文人集团“二十四友”之游,并为 贾谧 讲《 汉书 》。元康末年,贾谧被诛, 左思 退居 宜春 里,专意典籍。后齐王召为记室督,他辞疾不就。太安二年(303), 左思 移居 冀州 ,数年后病逝。左思作品旧传有集 5卷,今存者仅赋两篇,诗14首。《 三都赋 》与《 咏史 》诗是其代表作。左思的作品收录于 严可均 所辑《 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 》和 逯钦立 所辑《 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
泰始 八年(272)前后,因其妹被选入宫,举家迁居 洛阳市 ,曾任 秘书郎 。元康年间,左思参与当时文人集团“二十四友”之游,并为 贾谧 讲《 汉书 》。元康末年,贾谧被诛, 左思 退居 宜春 里,专意典籍。后齐王召为记室督,他辞疾不就。太安二年(303), 左思 移居 冀州 ,数年后病逝。左思作品旧传有集 5卷,今存者仅赋两篇,诗14首。《 三都赋 》与《 咏史 》诗是其代表作。左思的作品收录于 严可均 所辑《 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 》和 钦立所辑《 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