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五千言》是傅斯年创作的一部中文图书。《老子五千言》,又称《道德经》是道教文化的开山之作,其哲理精深,蕴藏着极深的智慧,对 宇宙 ,社会,人生的洞察,对人类理性的反省,在概念的分析都有着极其深刻的见解,在中国及世界影响深远。
作品原文
汪容甫 《 老子 考异》一文,所论精澈,兹全录之如下:
《史记· 孔子 世家》云:“ 南宫敬叔 与孔子俱适周,问礼,盖见 老子 云。”《 老庄申韩列传 》云:“ 孔子 适周,将问礼于老子。”按:老子言行今见于《曾子问》者凡四,是孔子之所从学者,可信也。
夫助葬而遇 日食 ,然且以见星为嫌,止柩以听变,其谨于礼也如是,至其书则曰:“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下殇之葬,称引周召史佚,共尊信前哲也如是,而其书则曰:“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彼此乖违甚矣!故 郑注 谓“古寿考者之称”,黄东发《日钞》亦疑之,而皆无以辅其说。其疑一也。
本传云:“ 老子 ,楚苦县厉乡曲仁里人也。”又云:“周守藏室之史也。”按:周室既东,辛有入晋(《左传·昭二十年》),司马适秦(《 太史公自序 》), 史角 在鲁(《吕氏春秋·当染篇》),王官之族,或流播于四方。列国之产,惟晋悼尝仕于周,其他固无闻焉,况楚之于周,声教中阻,又非鲁郑之比。且古之典籍旧闻,惟在 史,其人并世官宿业,羁旅无所置其身。
其疑二也。本传又云:“老子,隐君子也。”身为王官,不可谓隐。其疑 三也 。
今按:《 列子 》《黄帝》 、《 说符 》二篇,凡三载列子与关尹子答问之语(《庄子·达生篇》与《列子·黄帝篇》 文同 ,《吕氏春秋·审已篇》与《列子·说符篇》文同),而列子与郑子阳同时,见于本书。《六国表》:“郑杀其相 驷子阳 ”,在韩列侯二年,上距 孔子 之没凡八十二年。 文始真人 子之年世既可考而知,则为关尹著书之 老子 ,其年世亦从可知矣。
《文子·精诚篇》引《 道德经 》曰:“秦楚燕魏之歌,异传而皆乐。”按:燕终 春秋 之世不通盟会。《精诚篇》称:“燕自 晋文侯 之后始与冠带之国。”(《燕世家》有两 燕后文公 。武公子文公《 史记索隐 》引《 世本 》作闵公,其事迹不见于《 左氏春秋 》,不得谓始与冠带之国。桓公子亦称文公, 司马迁 称其“予车马金帛以至赵,约六国为从”,与 文子 所称,时势正合)文公元年,上距 孔子 之殁凡百二十六年, 老子 以燕与秦、楚、魏并称,则老子已及见文公之始强矣。
又魏之建国,上距孔子之殁凡七十五年,而 老子 以之与 三国 齿,则老子已及见其侯矣。
《列子·黄帝篇》载老子教 杨朱 事(《庄子·寓言篇》 文同 ,惟以朱作子居,今 江东 读朱如居, 张湛 注列子云“朱字子居”,非也),《杨朱篇》:“禽子曰:‘以子之言,问老 、 文始真人 ,则子言当矣。以吾言问 大禹 、 墨子 ,则吾言当矣。’”然则朱固老子之弟子也。又云:“ 端木叔 者, 端木赐 之世也。”又云:“其死也无 埋之资。”又云:“ 禽子 曰:‘端木叔,狂人也,辱其祖矣。’段干生曰:‘端木叔,达人也,德过其祖矣。’”朱为 老子 之弟子,而及见子贡之孙之死,则朱所师之老子,不得与 孔子 同时也。
《说苑·政理篇》:“ 杨朱 见梁王,言治天下如运诸掌。”梁之称王自惠王始,惠王元年,上距孔子之殁凡百十八年,杨朱已及见其王,则朱所师事之老子,其年世可知矣。
本传云:“见周之衰,乃遂去,至关。”《 抱朴子 》以为散关,又以为函谷关。按:散关远在 南岐州 。秦函谷关在 灵宝市 ,正当周适秦之道, 文始真人 又与郑之 列子 相接,则以函谷为是。函谷之置,书无 明文 ,当孔子之世,二 犹为晋地,桃林之塞,詹瑕实守之,惟 贾谊 《新书·过秦篇》云:“ 秦孝公 据崤函之固”,则是旧有其地矣。秦自躁怀以后,数世中衰,至 秦献公 而始大,故《本纪》:“献公二十一年,与晋战于石门,斩首六万。二十三年,与 魏晋 战少梁,虏其将 公叔痤 。”然则是关之置,实在献公之世矣。
由是言之, 孔子 所问礼者,聃也,其人为周守藏之史,言与行,则《曾子问》所载者是也。
太史儋 见 秦献公 ,《本纪》在献公十一年,去 魏文侯 之殁十三年,而 老子 之子宗为魏将,封于 段干姓 ,(《魏世家》:“安厘王四年,魏将段干子请予秦南阳以和。”《 战国策(上下) 》:“华军之战,魏不胜秦,明年,将使 段干崇 割地而讲。”《六国表》:“ 秦昭襄王 三十四年, 白起 击魏华阳军。”按:是时上距孔子之卒,凡二百一十年。)则为儋之子无疑。而言道德之意五千余言者,儋也。其入秦见 秦献公 ,即去周至关之事。本传云:“或曰:儋即老子,其言 矣。”
至 孔子 称 老莱子 ,今见于《太傅礼·卫将军文子》篇,《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亦载其说,而所云“贫而乐”者,与隐君子之文正合。老莱子之为楚人,又见《 汉书·艺文志 》,盖即苦县厉乡曲仁里。而 老子 之为楚人,则又因老莱子而误,故本传 老子 语孔子:“去子之骄色与多欲,态心与淫志”,而《庄子·外物篇》则曰老莱子谓
孔子:“去汝躬矜,与汝容知”。《 战国策(上下) 》载老莱子教孔子语,《孔丛子·抗志篇》以为老莱子语 孔伋 ,而《说苑·敬慎篇》则以为常枞教老子。(《吕氏春秋·慎大篇》:“表 商容 之闾”, 高诱 注:“商容, 殷之贤 人,老子师也。”商、常,容、枞,音近而误。《淮南·主术训》“表商容之闾”注:“同缪称训,老子学商容,见舌而知守柔矣。”《吕氏春秋·离谓篇》“ 箕子 、商容以此穷”注:“商容,纣时贤人, 老子 所从学也。”)然则 老莱子 之称老子也旧矣,实则三人不相蒙也。若《 庄子 》载 老聃 之言,率原于道德之意,而《天道篇》载 孔子 西藏自治区 书于周室,尤误后人。寓言十九,固已自揭之矣。
容甫将《老子列传》中之主人分为三人,而以著《五千文》者为史儋,孔子问礼者为老聃,家于苦县者为老莱子。此种分析诚未必尽是,然实是近代考证学最秀美之著作。若试决其当否,宜先审其推论所本之事实出自何处。一,容甫不取《庄子》,以为“寓言十九,固自揭之”。按:今本《庄子》实 向秀 、 郭象 所定之本(见《 晋书 》本传), 晋朝 前之《庄子》面目今已不可得见,郭氏于此书之流行本大为删 。《 经典释文 》卷一引之曰:“故郭子云,一曲之才,妄窜奇说,若《阏奕》 、《意修》之首,《危言》、《游 》、《子胥》之篇,凡诸巧杂十分有三。”子玄非考订家,其所删削,全凭自己之理会可知也。《 庄子 》之成分既杂,今本面目之成立又甚后(说详下文释《庄子》节),则《庄子》一书本难引为史料。盖如是后人增益者,固不足据,如诚是自己所为,则“寓言十九,固已自揭之”也。 庄子 书中虽有与容甫说相反者,诚未足破之。二,容甫引用《 列子 》文,《列子》固较《庄子》为可信耶?《列子》八篇之今本亦成于 魏晋 时,不可谓其全伪,以其中收容有若干旧材料也。不可谓其不伪,以其编制润色增益出自后人也。《列子》书中所记人事,每每偶一复核,顿见其谬者;今证 老子 时代,多取于此,诚未可以为定论。
然有一事足证汪说者,《 史记 》记老子七代孙假仕汉文朝,假定父子一世平均相差三十五年不为不多,老子犹不应上于 姬骄 。安王元年,上距 孔子 之生犹百余年。且魏为诸侯在 威烈王 二十三年(西历前四○三),上距孔子之卒(四七九)七十六年,若老子长于孔子者,老子之子焉得如此之后?又《庄子.天下篇》(《天下篇》之非寓言,当无异论), 文始真人 老聃 并举,关尹在前,老聃在后。前尹生年无可详考,然周故籍以及后人附会,无以之为在诸子中甚早者;关尹如此, 老子 可知。《 史记 》记老子只四事:一,为周守藏史;二,孔子问礼;三,至关见关尹;四,子宗仕魏。此四事除问礼一事外,无不与儋合(儋为周史,儋入关见 秦献公 ,儋如有子,以时代论恰可仕于魏)。容甫所分析宜若不误也。《 道德经 》所谈者大略两端:一,道术;二,权谋。此两端实亦一事,道术即是权谋之扩充,权谋亦即道术之实用。“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谿;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人皆取先,己独取后”云云者,固是道术之辞,亦即权谋之用。《五千言》之意,最洞澈世故人情,世当 战国 ,人识古今,全无主观之论,皆成深刻之言。“将欲取之,必故与之”,即所谓“精华既竭, 蹇 裳去之”者之廉也。故《 韩非子 》书中《解老》、《喻老》两篇所释者,诚《 道德经 》之本旨,谈道术乃其作用之背景,阴谋 术数 乃其处世之路也。“当其无,有车之用”,实帝王之术。“国之利器,不可示人”,亦御下之方。至于“柔弱胜刚强”,“无事取天下”,则《战国》所托 黄帝 、殷甲、 伊尹 、 姜子牙 皆如此旨。并竞之世,以此取敌;并事一朝,以此自得。其言若抽象,若怪谲,其实乃皆人事之归纳,处世之方策。《解老》以人间世释之,《喻老》以故事释之,皆最善释老者。王辅嗣敷衍旨要,固已不及;若后之侈为玄谈,曼衍以成长论,乃真无当于 老子 用世之学者矣。《 史记 》称 刘恒 好黄老刑名,今观文帝行事,政持大体,令不扰民,节用节礼,除名除华,居平勃之上,以无用为用,介强藩之中,以柔弱克之,此非庸人多厚福,乃是帷幄有深谋也。 洛阳市 贾谊 ,虽为斯公再传弟子,习于刑名,然年少气盛,侈言高论,以 正朔 服色动文帝,文帝安用此扰为? 窦太后 问 辕固生 老子何如,辕云:“此家人言耳。”可见 汉族 于老子以为处世之论而已,初与侈谈道体者大不同,尤与神仙不相涉也。又汉初为老学者曰黄老,黄者或云黄帝,或云黄生(例如 夏曾佑 说)。黄生汉人,不宜居老之上。而《 汉志 》列 黄帝 者四目, 兵家 举黄帝、 风后 、力牧者,又若与 道家 混。是黄老之黄,乃指黄帝,不必有异论。《五千文》中固自言:“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则 无为 之论,权谋 术数 之方,在战国时代诚可合为一势者矣。
综上所说,约之如下:《五千文》非玄谈者,乃世事深刻归纳。在战国时代,全非 显学 。 孔子 、 孟子 固未提及,即下至 战国 末, 荀子 非十二子,老氏、 文始真人 不与; 韩非子 斥显学,绝五 ,道家黄老不之及;仅仅《庄子·天下篇》及之,然所举关尹之言乃若论道,所称 老子 之言只是论事。《庄子·天下篇》之年代,盖差前乎 荀卿 ,而入汉后或遭润色者(说别详)。是战国末汉初之老学,应以《 韩子 》《解》、《喻》两篇者为正;文帝之治为其用之效,合阴谋,括 兵家 ,为其域之广。留侯黄石之传说,河上公之神话,皆就“守如处女,出如脱兔”之义敷衍之,进为人君治世之衡,退以其说为帝王师,斯乃汉初之黄老面目。史儋以其职业多识前言往行,处六百年之 宗主国 ,丁世变之极殷( 战国 初年实 中国 之大变, 顾炎武 曾论之),其制《 五千言 》固为情理之甚可能者。今人所谓“老奸巨猾”者,自始即号老矣。申韩刑名之学,本与老氏无冲突处,一谈其节,一振其纲,固可以刑名为用,以黄老为体矣。此老氏学最初之面目也。
“老学既黄”(戏为此词),初无须大变老氏旨也,盖以阴谋运筹帷幄之中,以权略 术数 决胜千里之外,人主之取老氏者本以此,则既黄而 兵家 权略皆入之,亦固其所。然 黄帝 实战国末汉初一最大神道,儒道、方士、神仙、兵家、 法家 皆托焉, 司马迁 足迹所至,皆闻其神话之迹焉(见《五帝本纪》赞)。则既黄而杂亦自然之势矣。老学一变而杂神仙方士,神仙方士初与老氏绝不相涉也(白居易诗:“玄元圣祖五千言,不言药,不言仙,不言白日升青天”)。神仙方士起于燕齐海上,太史公记之如此,本与邹鲁之儒学无涉,周郑 三晋 之道论( 老子 )、官术(申韩)不相干。然神仙方术之说来自海滨,无世可纪,不得不比附 显学 以自重于当时。 战国 未显学,儒墨也(见《 韩非子 》),故 秦始皇 好神仙方士,乃东游,竟至邹 山,聚诸生而议之。其后怒求神仙者之不成功,大坑术士,而 扶苏 谏曰:“诸生皆诵法 孔子 ,今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坑术士竟成坑儒,则当时术士自附于显学之儒可知。儒者在战国时,曾西流三晋,南行楚吴;入汉而微,仅齐鲁之故垒不失。文景时显学为黄老,于是神仙方士又附黄老,而修道养性长寿成丹各说皆与 老子 文成姻缘,《淮南》一书,示当时此种流势者不少。故神仙方士之入于道,时代为之,与本旨之自然演化无涉也。
刘彻 正儒者之统,行阴阳之教,老学遂微。汉初数十年之 显学 ,虽式微于上,民间称号终不可息。且权柄刑名之论,深于世故者好取之,驭下者最便之,故宣帝犹贤黄老刑名,而薄儒术。后世治国者纵惯以儒术为号,实每每阴用黄老申韩焉。又百家废后,自在民间离合,阴阳五行既已磅礴当世,道与各家不免借之为体。试观《 七略 》、《 汉书·艺文志 》论次诸子,无家不成杂家, 非命 之墨犹须顺四时而行(阴阳家说),其他可知矣。在此种民间混合中, 老子 之号自居一位,至于汉末而有黄巾道士,斯诚与汉初老学全不相涉也。
东汉 以来,儒术 凝结 ,端异者又清澈之思, 王充 、 仲长统 论言于前, 王弼 、 钟会 注书于后,于是老氏之论复兴。然 魏晋 之老乃庄老,与汉初黄老绝不同。治国者黄老之事,玄谈者庄老之事。老庄之别,《天下篇》自言之。老乃世事洞明,而以深刻之方术驭之者;庄乃人情练达,终于感其无可奈何,遂“糊里糊涂以不了了之”者。魏晋间人,大若看破世间红尘,与时俯仰,通其狂惑(如阮嗣宗),故亦 言曼衍,“以天下为沉浊不可与庄语”,此皆庄书所称。若 老子 则有积极要求,潜藏虽有之,却并非“不谴是非以与世俗处”者。干令升《 晋纪 》总论云:“学者以庄老为宗而绌《六经》”,不言老庄。 司马迁 以庄释老,遂取庄书中不甚要各篇,当时儒道相绌之词,特标举之,甚不知庄生自有其旨。魏晋人又以老释庄,而《五千言文》用世之意,于以微焉。例如何平叔者,安知陈、张、萧、曹之术乎?乃亦侈为清谈,超机神而自比于犹龙,志存吴蜀,忘却肘腋之患,适得子房之反,运筹千里之外,决败帷幄之中矣。此种清谈决非 老子 之效用也。
老学之流变既如上述,若晋人 葛洪 神仙之说,魏人 寇谦之 符 之术,皆黄巾道士之支与裔,与老子绝无涉者。 老莱子 一人,《 孔子 弟子列传》既引之,大约汉世乃及 战国 所称孔子问礼之事每以老莱子当之,以老聃当之者其别说也。 孔子 事迹后人附会极多,今惟折衷于《 论语 》,差为近情。《论语》未谈孔子问礼事,然记孔子适南时所受一切 揄之言,如长沮、桀溺、荷蓧丈人、接舆等等,而凤兮之叹流传尤多。孔子至楚乃后来传说,无可考证,若厄陈蔡则系史实。苦为陈邑,孔子卒时陈亡于楚,则老莱子固可为孔子适陈蔡时所遇之隐君子,苦邑人亦可 茵陈蒿 亡而为楚人,厉之与莱在声音上同纽,或亦方言之异也。 老莱子 责 孔子 以“去汝躬矜与汝容知”之说,容有论事,则老莱亦 楚狂 一流之人;不然,亦当是凭借此类故事而生之传说,初无涉乎问礼。及 老子 (或史儋)之学浸浸与 显学 之儒角逐,孔老时代相差不甚远,从老氏以绌儒学者,乃依旧闻而造新说,遂有问礼之论,此固是后人作《化胡经》之故智。六朝人可将老聃、释迦合, 战国 末汉初人独不可将 孔子 、老聃合乎?《 论语 》、《 孟子 》《 荀子 》及《 曲礼 》 《檀弓》诸篇,战国 儒家 史今存之材料也,其中固无一言及此,惟《曾子问》三言之。今观《曾之问》、《檀弓》所记,皆礼之曲节,阴阳避忌之言,傅会掌故之语,诚不足当问礼之大事。《明堂》、《戴记》中,除《曲礼》数篇尚存若干战国材料外,几乎皆是汉博士著作或编辑,前人固已言其端矣( 司马迁 、 班固 、卢植明指《王制》为 文言文 时博士作,甚显之《 中庸 》亦载“今天下车同轨”及“载华岳而不重”之言)。
附记: 韩愈 已开始不信问礼事,《 原道 》云:“老者曰, 孔子 吾师之弟子也,为孔子者习闻其说,乐其诞而自小也,亦曰吾师亦尝师之云乐。不惟举之于其口,而又笔之于其书。”然《 史记 》一书杂老学,非专为儒者。
儋聃为一人,儋、聃亦为一语之方言变异。 王夫之 曰:“ 老子 亦曰 太史儋 ,儋、聃音盖相近。” 毕沅 曰:“古 、儋字通。《 说文解字 》有聃云:‘耳曼也。’又有聸字云:‘垂耳也,南方聸耳之国。’《大荒北经》、《 吕氏春秋 》聸耳字并作儋。又《吕览》老聃字、《淮南王》书聸耳字皆作耽。《说文解字》有耽字云:‘耳大垂也。’盖三字声义相同,故并借用之。”此确论也。儋、聃既为一字之两书, 孔子 又安得于卒后百余年从在 秦献公 十一年入关之太史儋问礼乎?总而言之,果著《五千文》者有人可指,当为史儋;果孔子适南又受揶揄,当为 老莱子 也。
上说或嫌头绪不甚清晰,兹更约述之。( 傅斯年 )
1.《老子五千言》之作者为 太史儋 ,儋既为 老子 ,后于孔子。此合汪、毕说。
2.儋、聃虽一人,而老莱则另一人,莱、厉或即一语之转。
3.孔子无问礼事,《曾子问》不可据。问礼说起于汉初年儒老之争。
4.始有孔子受老莱子揶揄之传说,后将老子代老莱。假定如此。
5.《 道德经 》书在 战国 非 显学 ,入汉然后风靡一世。
6.老庄根本有别,《 韩子 》书中《解老》、《喻老》两篇,乃得《老子》书早年面目者。
《 庄子 》书最杂,须先分析篇章然后可述说指归,待于详辨之。
作品简介
傅斯年 《战国子家叙论》发表于1928年,其中第八节《〈老子五千言〉之作者及宗旨》多从感性、经验立言,又兼涉中西之学,故其研究路向虽不甚为学界所重,而固多创获。启予者商也,谁曰不然乎?